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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门的农村邻居为何能对大衣哥“坦然作恶”

狐度 2020-04-23 19:30:34 阅读:

原标题:踹门的农村邻居为何能对大衣哥“坦然作恶”

文丨徐媛

这两天,大衣哥在网络上的热度不减。起因是,他的家门被同村村民一脚踹开,大衣哥被“请”了出来,与众人合影。那一脸无奈的笑容,让人心酸,迅速点燃了网友的愤怒。大衣哥和村民数十年的纠葛再次被广泛传播。

踹门的农村邻居为何能对大衣哥“坦然作恶”

网络传播的故事版本大同小异。自打大衣哥因为唱歌一夜成名,村民们开始了对他的各种压榨和利用:借钱不还;好心修路,却嫌修的路不够长;短视频兴起后,争先恐后地拍摄大衣哥赚钱,为了赚取眼球,有人砸玻璃、翻墙头,扔旧轮胎。十年间,大衣哥不堪其扰,家中的小院,没有一天是清静的。

在这些故事中,大衣哥始终仁慈隐忍,宽大为怀。而周遭的村民却不知感恩,得寸进尺。人性之善恶对比强烈。大衣哥越是退让,网友就越替他打抱不平,苦劝大衣哥赶紧离开。

而大衣哥说他热爱家乡,不愿离开,立誓自己永远都不会飘,“以前是朱之文,几十年以后还是今天的朱之文,朱之文是永远不会变的。”

声称不会变的大衣哥,让很多网友费解。其他人赚钱成名之后,早就离开了,稍有本事的人,也纷纷逃离了农村,大衣哥为何一边要忍受村民的骚扰,一边为村民做好事呢?

或者说,为什么这样一个有声望有经济实力的人,就是不能在农村和村民实现正向的互动,承担起过去所谓的那种“乡贤”角色呢?

踹门的农村邻居为何能对大衣哥“坦然作恶”

2019年4月11日,山东省菏泽市单县朱楼村,朱之文在自家院子里被前来看他的人围住。图片来源:新京报

“乡贤”在《汉语大词典》的解释是:乡里中德行高尚的人。对于今天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遥远的历史名词。但在古代以至近代史,这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中国古代有“皇权不下县”传统,县域以下的社会治理基本不受皇权的直接掌控,由乡民自治。乡贤在其中的作用至关重要。

近代以来,乡贤文化虽然已经中断,但“乡贤”一词并没有完全地退出大众视野。这几年,因为乡村社会日益空心化、道德秩序坍塌,基层组织难以应对复杂的乡村现状,国家和地方鼓励一些有资财、有知识、有情怀的、与乡村有内在关联的“新乡贤”,回归乡里,为农村建设出力。

然而,理想归理想,现实是现实。所谓人往高处走,城市的收入水平和福利保障远高于乡村,大部分乡村精英人才流失在外,稍有能力者,都会在选择城里安家落户。有多少人愿意逆流而行?

有条件的地方,吸引了一批退休的政府官员、文人学者、返乡的企业家、海外华人华侨等,参与乡村建设。这些人带来了资金、技术、人脉和政治上的影响力,用私人资源弥补集体资源的不足,极大地改善了乡村的硬件设施和公共环境。但当他们再想往前走一步,想要以自身的影响力来重整乡村秩序,重塑乡村集体的道德观念时,就会面临大衣哥这样的困境。

不管大衣哥有没有被认定为“新乡贤”,事实上,他已经在充当新乡贤的作用。自成名以来,他陆续为村里修路,建幼儿园、健身中心,还解决了村里用电和灌溉的问题。疫情期间也积极捐款捐物。尽管媒体屡屡报道村民们不领情,但村委书记说,村里人99%的人都拥护大衣哥。

踹门的农村邻居为何能对大衣哥“坦然作恶”

相信大衣哥被村民骚扰是真的,村民拥护大衣哥也是真的,关键是比例问题。大衣哥被欺负的处境让人气愤、同情,但也让困惑:像一个这样做了很多好事、在村里拥有一定声望的人,为何还是不能免于被骚扰?就算法律无法面面俱到,那群体内部的道德约束呢?那些骚扰他的人,难道不会被其他人指责、看不起吗?

可能归根到底,还是价值观念方面的缺位。在群体中,如果尊重隐私、尊重私人财产、明确个人界限,这样的观念没有被确立起来,成为一种价值共识,进而形成一定群体规则,那么个体的行为就很难受到约束,反而会造成群体传染。

可能一开始其他人也看不惯那些只想不劳而获的骚扰者,但看到他们反而因此获利,难免会眼红,群起效仿。当效仿的人越多,个体的自我意识越模糊,道德责任感就越低。这是任何不受约束的群体行动,都难以避免的结果——它已经超出了简单的人性善恶论可以解释的范围。

但要重建群体内部的价值共识和道德规则,谈何容易。可以说,今日的新乡贤们面临着比古代乡贤更棘手的考验。古代乡贤的威望和影响力,不仅来自他们经济上的实力或者个人的魅力,或为地方做了多少实事,更在于他们背后的那套传统价值系统。

如今,乡贤文化中断太久,传统的道德力量已经式微,新的精神资源又不足以填补乡村文化的真空。乡村社会人际关系的金钱化倾向,缺乏情感共识和价值共识的村社共同体,都是大衣哥被骚扰的社会文化背景。

在这个意义上说,大衣哥的遭遇是有很强典型性的,那是乡村普遍存在、需要正视的一种复杂现实,简单归咎于人性本恶或者开地图炮,还是失之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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