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鲨网 >首页 >文化 >正文

作家推荐\\卢燕:二十岁的婚礼

心语微听 2020-10-15 22:46:42 阅读:

作者简介:卢燕 ,笔名虔德旺姆、老扎、海牙,四川金川人,撰写发表新闻评论40余万字,主要代表作:中篇小说《一木清秋》、短篇小说《玉米地里的淘金者》《月亮割坏的耳朵》、散文集《二爸二婶》、诗集《蒙着我眼睛的风》《时间里的母亲》。

“不能回头看那座房子了,多看一眼都会哭”,我在心里反复嘀咕这句话,有时候人真的会丧失回头看的本事,我真的也没有再回头看坐落在山腰中央的瓦房,太阳笼络光阴的时候,黄昏一下就环抱住了瓦房,一瞬间,竟然觉得天要暗下来了,黑夜就在我头顶,干枯的玉米林忙着举起象征喜悦的灯笼,它们的臂膀根本没有空闲举起夜空之上的星星,黑夜是从天上洒落下来的重力,我们捧起双手,星星会不会也随重力一道落入我们的手掌心?

“这座山,我只想爬一次,这条路,我只想走一回。”当时特别累,脚在山路上踟蹰前进,或者这句话是在为自己的后退找借口,上山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进退都很为难的时候,最好的慰藉就是避免下一次的覆辙。新娘坐在玉米掩映的瓦房中,在瓦房最中央的堂屋里,送亲队伍大口嚼着苹果吃着花生,一大把瓜子在客人的嘴巴里嗑得噼啪作响,有交头接耳议论男方家境的,也有评说房屋结构的,有偷偷跑去看新娘的,有大声喧哗交接一场婚事的老人,用高亢的声线在向众人同享属于这座大山的喜悦——今天,新娘到了男方家。是的,此刻新娘到了男方家,送亲的队伍不到二十人,稀稀落落的快乐和热闹还是如宝石般镶嵌在了大山事先预留好的窟窿里,不大不小,刚好不足二十人。

新娘二十出头,我总习惯性的把她定义为二十岁,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年龄,我认同的属于新娘的年纪。

车队缓缓进入大山的时候,青葱的翠绿已经剥落成了秋天的颜色,每驶过一辆车都会掀起一阵秋风,都会有一股思念钻进车里,数不清落了多少片叶子,也不会有人去数,只有山路承载着思念盘旋到了新郎的家。

新娘在堂屋旁边的耳房里换衣服,脱下新娘服穿上了一件鲜红色的呢子大衣,那件衣服是我三年前送给新娘的,她是舅舅的女儿,我唯一的舅舅在三十一岁那年殒命,他唯一的血脉在今天结婚,舅舅是看不到的,也是感应不到的。红色大衣有些褶皱,婚礼前几日还专门拿到我们家用蒸汽熨斗熨烫平整,像新的又不是新的。直到今天穿在身上我才发现,“像”和实质的“是”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新娘是新的,新衣是旧的,日子到底该照旧,所以每一天都不例外”,当然,礼服是崭新的,这点足以宽慰当天喜庆的日子。

我长新娘九岁,所以以长姐的身份加入送亲队伍,一路上并没有太多感叹,头脑一直又在捕捉关于这场婚礼的种种情绪,言不明又道不出来。

新娘习惯看星星,坐在太阳下的影子,总渴望夜空上的光明,可能她还是个孩子,或许一辈子都是一个孩子。

我仔细观察着新娘的一举一动,她闷着脑袋嗑着瓜子,一颦一笑都依亲人情绪而牵动,她没有羞涩的绯红脸颊,耳朵仔细听着人们摆谈各种婚礼上的细节,时而虚着眼睛,时而交叉手指作思考状,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新娘对婚姻是麻木的,她不庄重对待每一个细节,让我觉得很儿戏。

看到这一幕,难免回忆起儿时候,那时候坐在对面的新娘还是一个三两岁的孩子,那时候,她没有了爸爸,也从那时候开始,她同时没有了妈妈。只有爷爷奶奶与之相依为命,从有意识的辨认开始,爷爷奶奶就是爸爸妈妈。婚礼当天新郎的爸爸妈妈坐在舞台中央,新娘的爷爷奶奶也坐在舞台中央,我的眼睛不自觉泪目。

亲朋好友们都有很多感慨,在一杯杯浓烈的喜酒中,在一声声诚挚的祝福中,婚礼圆满礼成。婚礼当天,新娘被接到了新郎家,我作为送亲队伍中的一员,一边担忧晕车,一边送别新娘,两种心态交织了一整个下午。临走时,哭哭啼啼的道别总让人新生不舍,我很排斥亲人们围着新娘哭泣,便强撑着走出了堂屋,一到山底,看着半山腰那座瓦房,一瞬间,滋味和情绪共同入住,人的心房一下子容纳不了那么多,泪夺眶就是一刹那的事。我一向认为自己是面不露脆的人,好强的性格最容易表露性本性,哭成泪人的时候,我才明白:“假装不在意和热滚滚的眼泪都是内心最痛彻的存在,表面上浮出的都是骗局,我骗了我自己,好在挂念救赎了谎,言,而我是最后一个逃离情感荒漠的罪人,至少,我没有躲着众人哭泣,我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我的在意和不舍。”

新娘嫁了,嫁给了一座山和山上的瓦房。新郎娶了,取了一个叫宁宁的姑娘。

蓝鲨网(www.ls85.cn)版权所有 关于我们 | 广告服务 | 诚聘英才 | 联系我们 | 免责申明 | 举报投诉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