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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军:​校园里大部分“意外事件”都是必然的

校长传媒 2020-11-19 13:29:48 阅读:

杨树军:​校园里大部分“意外事件”都是必然的

【杨树军专栏】

校园里大部分“意外事件”都是必然的

原创作者|杨树军

某种感觉——哪怕只是有过一分钟,它已足以改变你的全部人生。有时候它是爱情,有时候可能是安全事故。

“如果坏事情有可能发生,不管这种可能性多么小,它总会发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损失。”这就是著名的“墨菲定律”。

在校长案头的工作排序中,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一方面人命关天,它是一切工作的前提,另一方面,在我们现有的评价系统中,只要没有发生安全事故,校长就是“安全”的。与此同时,更多的人相信,“意外事件”是否发生主要看运气——就像某些绝症,你心地善良,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但不代表它就不会找上门。

换言之,校园里的意外事件主要跟概率有关。如果你总是选择夜晚出门,遇见“鬼”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意外事件肯定是学校的“鬼”。当“更高更快”成为校园里的“政治正确”时,学校就开始走夜路了,理论上,撞“鬼”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为了赢得考试,学校不断暗示孩子生命并不重要——为了更好的成绩可以不惜生命。统计显示:整个国家的自杀率在下降,但中小学生的自杀率却在上升。学校希望见到更高更快的成绩,家长推波助澜。不快乐的孩子太多了,我们的课堂似乎成了“杀人”现场。

当分数成为学校的主角时,学生的品德、体育、美育教育同样只能靠边站。教育观有问题的学校和老师在默许、甚至教授学生考试作弊,因为学生的道德问题只是小毛病,而成绩的好坏才是判断个人价值的硬核标准。

违背常识的教育已经在图谋弯道超车了。因为要跨越式发展,就必须有超常路径……而常识告诉我们:弯道超车要求极高的技术,也是最危险的。

深圳湾有所新开办学校对家长的承诺是:“5年内南山第一,深圳前三”。学校说的是中考成绩,它对应的是周围15万加的房价。该校今年的中考成绩一般,家长们首先怀疑自己的房子是否买贵了——这似乎是一个比中考成绩更严肃的话题。

这样的学校有可能静下心来搞教育吗?当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被困在教室里提分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力就在一点点枯萎。爱因斯坦曾经感叹,好奇心、想象力能在正规教育中幸存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努力折腾、以拼求赢的学校就像是一块颜色太过艳丽的画布,它淹没了所有线条和色彩。

快是交通事故的基本原因。竞赛模式已经成为我们教育运行的基本准则,从学生到学校,层层选拔,胜者为王。为了赢得这一场场没有意义的比赛,学校只能不断提速,然后超车,或者车毁人亡。

但我们早已被集体洗脑:你要成功,你一定可以成功!可是哪有那么多成功?又不是登录成功、还款成功!

14岁初中生因课堂犯规被母亲扇耳光后跳楼的悲剧,已过去了一段时间,我们仅仅是多看了一场别人的悲剧吗?此前,西安一名9岁女孩因为没有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从15楼跳下;某地高三女生写下13个“对不起”后自杀……一群刚刚踏上人生旅程的孩子,却选择了按下停止键。

但孩子没那么容易就跳楼的……按他们的心理特点和行为模式,在某种情况下攻击他人是“正常”的,选择自毁方式一定是有人严重做错了什么。

首先,他们一直都缺乏一个港湾——那个让人绝对安心的小角落。在家里,他被爱是因为他是你们的孩子,他是你们的延伸部分。这种爱跟他是否漂亮、聪明没有关系——大部分父母对孩子的怒气都来自对自己失败人生的愤怒。他们身处社会底层,常常被欺侮、被凌辱,却又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是一群失语者,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人际关系,怀揣着对城市的恐惧而活着,对他们来说,无处不是流亡之地——如果自己尚且无法存身,孩子就更顾不上了。

父母爱的缺席使得支撑他生命某种东西变得无比脆弱,他因为先天储备不足,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崩溃、自我放弃。其次,我们学校的安全教育真的没有问题吗?孩子们在我们貌似无微不至的防护中早已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一方面,全世界每年有大约80万人死于自杀,另一方面,每个人选择放弃一定不止表面那些理由。今年6月4日,常州市金坛区河滨小学五年级学生缪可馨上完语文课后翻越四层栏杆坠楼身亡的事件可能已经被我们遗忘,但导致这个不幸事件的大背景还在。

人类至今未能彻底了解自杀。有一个恶心的词汇叫“冲动式”跳楼,他们似乎是在责怪孩子们不懂得深思熟虑。如果我们无法真实还原那些现场,或者说不能真正理解孩子当时的真实心理,这样的“意外事件”随时都会再发生——还有多少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的脚没有离开地面,但心早已跳下去了?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世间一切事物皆受因果律支配。作为校长,如果你昏昏噩噩、平庸无能,整个学校就是在埋头拱地;你内心欲望滔天、争名逐利,学校必然饿鬼横行;你声色俱厉、严刑酷法,学校自然戾气弥漫、寸草不生。

有多起校园“意外事件”都是保安在行凶?保护学校安全的人怎么成了杀人者?当学校的“文化”开始变得杀气腾腾时,所有的生命都只是摇曳的小草。

学校是什么地方?你没有能力给他们更多东西,但至少可以给他们一点空间和自由——学校原本不是控制别人人生的地方,但一些学校喜欢通过折腾老师,折腾学生的方式刷存在感。老师要写教案,可为什么一定要手写?手写的教案就是负能量,这个负值一定会寻找机会冲减,代价就是有人在骆驼身上额外增加了一根稻草。

到处都是价值诉求单一的学校,它们最常见的问题就是对孩子们的全方位控制。假如是一只牛,你的任务就是把它带到草场上,你试图困住它的行为只是在让它变得更疯狂——把孩子带进书的世界原本就是我们学校最该做的事情,但许多学校却选择了将那些活泼的生命禁锢起来。

有播主称:“教育已经是边际上的恐怖主义。”因为教育的意义除了单纯的竞争,其对人的发展已经没有价值——奉行单一目标竞争的学校就是在草菅人命。

阿里巴巴的人从来不会告诉马云,他的演讲水平真的很普通。人们来听是因为——你是马云,但你自己不能太当真。校长个人的价值观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学校的文化,它最终影响的是校园生态。作为校长,当你开始觉得自己是王的时候,你的王国正在变成一架疯狂战车,即将被带翻的除了那些弱小生命,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你。

没有人怀疑你是这里的校长,但你从来就没有成为他们的校长。你的决策一直在伤害他们的感情,他们原有的信念被反复践踏,从一开始的失望、失落、伤心与迷惘,最后变得冷漠。在一所价值观混乱甚至反动的学校,她的安全管理永远都是千疮百孔的。

当窗外雾霾深重的时候,罹患呼吸系统疾病就属于正常事件。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宝黛之后的大部分一见钟情都是被设计的——学校的大部分“意外事件”也是必然会发生的。

作者简介:校长,已出版作品包括《子曰·我曰》《村里最好的学校》等。

(本文为杨树军校长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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